当前我国法治建设面临的核心矛盾,绝非仅是基层案多人少、司法人员负荷过重这类表层问题,本质是社会治理权责错位、矛盾过滤机制失效、全民法治认知分层失衡交织叠加形成的系统性结构性困局。回溯华夏五千年文明治理脉络,传统社会向来以礼仪教化作为立身行事、约束言行的根本准则,依靠道德礼序维系社会秩序、调和人际关系。伴随时代发展、经济转型与社会利益格局调整,各类新型矛盾不断滋生,现代法治体系顺势落地扎根,逐步形成传统德治教化与新时代法治治理相融共生的治理格局。
现代化法治治理的理想架构,理应做到层级清晰、各司其职:基层自治化解民间小微琐事,行政职能部门调处各类民生事务与行业纠纷,多元调解力量前置疏导矛盾,公检法司严守法定权限划分职责,司法机关始终守住社会公平正义最后一道防线。然而长期以来,前端各类治理职能持续弱化虚化,各类社会矛盾不加甄别、不分边界尽数涌入司法领域,使得法院陷入全面兜底、无限承压的被动局面。从权威司法统计数据便能清晰窥见深层态势,近年全国刑事案件数量持续回落,各类暴力性、突发性治安案件稳步减少,社会整体治安面貌持续向好,表层治理成效十分显著。在社会治安大局持续向好的整体态势下,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,民商事诉讼案件呈现连年大幅攀升态势,短短数年间体量持续扩容,增速居高不下,诸多原本可以依托基层调解、行政协调化解的民间分歧、利益纠葛,纷纷以民事诉讼形式涌入司法渠道。并非社会矛盾总量真正消减,而是矛盾表现形态发生深刻转变,显性冲突逐步转为隐性诉争,各类深层分歧不断向内聚集、持续沉淀,进而催生多群体、多层次的情绪淤积与治理内耗,更暗藏不容忽视的深层社会治理隐患。
立足司法从业者这一核心执行维度来看,法治一线队伍长期负重前行,内部情绪积压已成常态。广大基层法官、司法辅助人员身处矛盾调处最前沿,常年承接海量民间纠纷、商事争议以及各类陈年遗留难题。身为国家公职人员,他们严守纪律规矩、恪守职业准则,纵使身心俱疲也必须坚守岗位、秉公办事,心中的辛劳压力、履职困惑无法随意倾诉宣泄,只能默默隐忍承担。长期超负荷的工作节奏,繁杂冗余的事务性工作,加上权责划分不明晰带来的履职困扰,让司法队伍内部悄然滋生倦怠情绪与隐性怨气,久而久之不仅削弱队伍干事创业的积极性,更在潜移默化中影响法治队伍建设根基,成为法治体系内部亟待化解的内生短板。
从广大基层民众维度而言,正当维权之路步履维艰,社会层面法治认同感逐步弱化。对于安分守己、依规行事的普通群众来说,法治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、化解矛盾纷争最可靠的依靠。但在如今司法资源被大量挤占、案件积压严重、审理流程周期拉长的现状下,群众合理合法的诉求往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、精力与财力,维权成本大幅攀升。原本用于定分止争、安抚民心的法治渠道,渐渐变得繁琐冗长,诸多民生诉求迟迟难以落地解决,民众内心的委屈、不解与失望不断累积,民生领域的怨气持续蔓延,慢慢冲淡了大众对法治秩序的信赖与认可。
放眼少数不守规则的社会主体层面,部分群体刻意钻取治理漏洞,肆意扰乱正常法治秩序。少数人漠视法律底线,刻意混淆民事纠纷与刑事犯罪边界,滥用诉讼权利无端挑起纷争,企图借助司法程序规避自身责任、谋取不正当利益,这类行为本身就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与法治底线,理应受到严格约束与依法惩戒。即便此类群体因诉求无法达成心生不满,也无需过多剖析其扭曲心态,其本质就是破坏治理秩序的不稳定因素,更是法治建设进程中必须整治肃清的乱象。
除却以上显性群体诉求与情绪矛盾,最容易被忽视却影响极为深远的,便是全民法治认知差异带来的深层治理难题,这也是打通治理堵点、筑牢社会防线的关键所在。当下社会不同阶层、不同群体之间,法治素养、规则认知、处事观念存在明显差距,认知层次的悬殊,直接催生了截然不同的处事心态与诉求表达。一部分群众缺乏基础法律常识,秉持无知者无畏的心态,分不清情理与法理、分不清琐事纷争与法律纠纷,动辄便将日常口角、邻里矛盾、私人琐事全部诉诸法院,催生大量盲目诉讼、无效诉讼,无端耗费宝贵的司法资源,进一步加剧司法体系运转压力。
更为值得警惕的是,大范围存在的法治认知盲区、长期堆积的社会负面情绪,以及治理体系中暴露出来的各类漏洞,极易成为别有用心之人借机渗透、刻意误导舆论的薄弱缺口。各类零散的社会怨气、片面的负面观感,一旦缺乏正确疏导与规范引导,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放大,歪曲主流价值导向,煽动群体对立情绪,不仅严重扰乱基层社会和谐稳定,更会逐步侵蚀社会治理根基,形成不利于基层长治久安的潜在治理隐患。种种现状足以说明,单纯依靠人力坚守、被动承压的治理模式,早已无法适配新时代社会发展大局。
如今我国正全速推进产业转型升级、数字经济蓬勃发展,各类新业态、新商业模式不断涌现,随之而来的新型商事纠纷、数据权益争议、跨境法律矛盾等全新司法问题层出不穷。一边是多年积攒的存量民事诉争矛盾尚未完成梳理分流,一边是层出不穷的新型治理难题接踵而至,新旧矛盾交织叠加,让本就失衡的法治治理体系愈发不堪重负,各类治理成本持续走高,多层级社会怨气不断发酵蔓延。
站在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战略高度审视,当下已然是推动法治治理体系深度变革、重塑治理格局的黄金窗口期,更是非改不可、不改不行的紧要关头。想要彻底破除当前困局,绝不能只做简单增补人员、压缩办案时限等表层调整,必须从顶层设计出发,全面重构社会矛盾前置分层过滤体系,清晰划定行政调解、人民调解、司法诉讼、刑事查办的权责边界,压实前端治理主体责任,彻底卸下司法机关不该承担的兜底重担。
同时深度推动中华优秀传统礼序文化与现代法治治理深度融合,坚持以德润心、以法立身,实现情理法有机统一。全社会常态化开展法治普及教育,着力缩小全民法治认知差距,端正大众诉讼观念,引导民众理性维权、依规处事,从源头减少盲目诉争与无序纷争,补齐社会认知层面的治理短板,封堵各类可被利用的治理漏洞。唯有做到内外兼修、多维发力、源头施治,方能逐层化解各层级淤积的负面情绪,破除全域治理内耗,肃清法治建设路上的各类乱象,筑牢社会稳定坚固防线。
让司法回归定分止争的纯粹本位,让法治彰显公平正义的制度权威,以健全完善、运转顺畅的现代化法治治理体系,护航经济社会平稳向好发展,为国家长远发展、社会长治久安夯实稳固坚实的法治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