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者序:
当前经济转型已从增量扩张全面迈入存量优化的深水区,各项稳内需、促消费、调结构政策持续落地。在产业换道、资产重构、人口结构迭代的多重背景下,市场仍存在结构性衔接不畅、新旧动能接续错位、就业分层适配不足等现实问题。
本文承接上篇系统性存量与价值转型的整体逻辑,依托人口数据、资产结构、资本市场运行规律,深入剖析深层次结构性矛盾。结合产业迭代现状,探讨存量不动产分层盘活、服务业资本化试点、劳动力分层就业等中长期路径。全文仅为宏观周期研判与结构性路径探讨,可供行业研究与趋势分析参考,力求搭建一整套贴合现实的系统性思维框架。
上篇文章,我们看清了一内一外两条发展赛道:有形产业尝试向外共建,无形资产立足本土确权。但纸面规划落地到现实,会立刻撞上更深一层的结构性难题。
产业出海这条路,如今阻力重重。虽然一带一路打开了实体产业外迁的政策窗口,但跨境经营成本偏高、外部安全变数较多,绝大多数实业主体宁愿留守国内存量市场,也不愿贸然向外布局。另一边,新质生产力、数字产业稳步向上,可这类产业偏向技术与资本密集,只能吸纳少量高端人才,很难给普通劳动者创造足够多的就业岗位。新旧产业之间出现明显断层,内需提振自然难以全面铺开。
当下市场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:大量资金陷入空转。信贷资金大多用来借新还旧,仅仅维系债务链条,没有转化为产业有效投资。实体行业回报率持续走低,居民收入预期趋于保守,大家优先储蓄还债,消费始终难以激活。
外部拓展不畅,新兴产业吸纳有限,盘活流动性收效甚微,行业兼并重组、资源收拢整编,就成了守住资产底线最务实的选择。把分散的产能、零散的资源整合收拢,筛选出十几支精干高效的核心团队集中攻坚,保住优质资产不缩水;对于富余产能与人员,做好兜底安置。与之配套,机构精简、层级压缩,必然成为接下来改革的重点动作。
所有改革最终都要落到人上面,这也是整个周期里最棘手的两个核心:一是人才队伍建设,二是团队凝聚力。
首先是人才的结构性错配。整编精简,目的是集中优势兵力,把精兵强将聚拢在核心业务上。产业升级之后,岗位门槛持续抬高,能带队攻坚的骨干人才供不应求,大量传统岗位上的劳动者,技能跟不上新赛道的要求。一边核心团队缺顶尖能手,一边大批劳动力难以完成职业转型,人才供需的缺口很难短期补齐。
比人才缺口更难把控的,是队伍凝聚力。机构收缩、队伍整编,只要节奏把控稍有偏差,利益分配、岗位调整出现失衡,很容易造成队伍思想波动,影响整体协同。大家都明白存量调整势在必行,但每个人都对未来发展抱有期待。优化结构必须统筹效率与民生保障,二者需要长时间耐心磨合。顶层设计拉长了整个转型周期,其实也是留给所有人一段从容蜕变的窗口期。大家可以利用这段时间,完成认知迭代、知识更新与思维重构,主动顺应产业迭代的大方向。
时代大势不会因人的犹豫而停滞。能够跟上节奏、持续完成自我升级的佼佼者,自然顺利跨入新赛道;固守旧经验、不愿更新思维的人,终究会被产业迭代甩在身后。这只是周期更迭之下自然形成的分层,并不存在人为取舍。短期只能循序渐进:集中精锐守住核心基本盘,用兜底政策稳住民生底盘,拉长调整周期,慢慢弥合产业迭代与人的转型之间的时间差。这才是深水区改革最考验定力的地方。
放眼全社会最大存量资产,首当其冲就是不动产,并且已经清晰分化为两极。优质核心不动产未来会逐步归集整合,推行央地两管制分利模式,搭建统一运营平台,把核心优质资产牢牢守住,构筑长期稳定的收益底盘,抵御资产贬值。而大量低效、闲置的存量不动产,不会采取简单出清的处置方式,而是开展结构性重组。盘活这类资产,不必简单全盘交给民营主体独立运营。机构精简之后,沉淀了一大批受过系统化制度训练、熟悉标准化流程管理的专业人员。这类人才难以跻身前沿高科技赛道,却拥有完整的内控准则与合规意识,规范化水平远高于普通市场从业者。
我们可以复刻九十年代股份制银行组建的成熟组织架构:以体制精简下来的标准化骨干作为管理基底,再吸纳民间具备市场开拓能力的实干经营者,搭建混改运营主体。当年各地股份制金融机构,普遍由体制内抽调业务骨干搭建风控、制度与管理体系,再吸纳民间市场化人才拓展业务。体制骨干守住规则底线,民间人才打开市场局面,两类人才优势互补,最终形成既有制度约束、又有市场活力的复合型团队。
把这套成熟模式平移到服务业资产重组再合适不过:体制分流人员负责服务标准、流程管控、风险合规,筑牢经营底线;踏实干事的民营从业者负责业态创新、客源运营与市场拓展。两支队伍融合互补,既避免国有团队固守条文、缺少突破的僵化问题,又弥补民营企业制度薄弱、容易追求短期利益的短板。依靠这支复合型队伍盘活闲置物业,更容易打造规范稳定、具备估值条件、能够对接资本市场的品牌化服务主体。
守住资产价值,不能只被动维持账面价格,更要依靠再生产创造新增收益,以此对冲资产贬值压力。剥离低效不动产之后,二次资产重组最稳妥的出口,正是服务业。单纯开门开店的传统经营模式,极易陷入重复投入的内卷,一旦行情波动便难以存续,缺少长期稳定的闭环。放眼长远,更合理的布局,是把服务业升级为可持续运营的产业资本。
过去粗放发展阶段,服务业曾出现过无序扩张,滋生不少债务与经营烂账,所以规模化扩容始终保持审慎。立足当下形势,各地更适合因地制宜、一域一策,稳步培育多层次资本市场。目前A股、创业板、科创板更多向硬核科技产业倾斜,准入门槛层层抬升,主要服务高端创新主体。在此基础上,不妨进一步完善制度安排,让运营规范、口碑稳定的民生服务品牌有序对接资本市场,打通股权估值、行业并购、有序退出的完整机制。只要搭建起合理的资本出口,市场主体就不必过度畏惧短期经营波动,产业投资才能保持长期稳健,规避短期投机带来的恶性循环。
工业化进程走到瓶颈期,我们还手握独一无二的转型条件。多年大规模建设留下不少重复投资形成的闲置资产,从财务账面看属于发展包袱,可经过业态重塑与资源整合,厂房、商业物业、配套场地都能变成服务业的硬件载体。昔日的存量短板,就此转化为产业升级的先天优势。当然,资产重组能否落地见效,终究离不开运营人才,人力资源始终是盘活存量资产的先决条件。
对比全球主要经济体,我们的基本盘无可复制。欧美国家人口体量有限,服务业很难形成规模化普惠业态;而我们拥有超大规模国内市场。纵观全球产业演化规律,所有经济体完成工业化进程后,都会稳步迈向服务化阶段,我们也不会例外。庞大人口基数,叠加海量待改造的闲置资产,两项曾经的发展约束,共同构成服务业扩容的沃土。盘活存量物业、培育民生服务产业,完全可以成为破解深层次结构矛盾的重要抓手。
我们也要客观正视现实约束,这项改革能否行稳致远,最终取决于人才梯队与管理能力。一旦人员素养跟不上业态升级,资产重组很容易再次陷入低效竞争。补齐人才短板,才能充分消化闲置资源,承接就业缺口,牢牢稳住资产底盘。
人口结构数据,足以支撑这条赛道长期成长。按照中长期人口预测,到2030年,60周岁以上老龄人口接近3.9亿,0至14岁少儿人口约1.8亿,一老一小刚需群体总量接近5.7亿。待到2035年,社会迈入深度老龄化,老龄人口突破4亿,少儿人口保持平稳,两端人群依旧稳定在近6亿规模。养老托育、社区配套、文旅非遗等民生需求持续释放,需要全社会中间劳动群体提供普惠服务。
如果产业布局仅仅聚焦新质生产力,服务人群局限于少数高端群体,市场空间必然有限。未来十年,正是盘活存量不动产、探索服务业资本化的黄金窗口。这条通道一旦顺畅,至少可以化解全社会四成至五成的就业压力、内需不足与资产调整矛盾。
当前稳消费的五项政策举措,以市场化自主调节为主,更多依靠市场自然出清、优胜劣汰,暂时没有出台针对性的专项指导文件。基于当前市场现状,在这里提出一条参考建议:在科创产业资本化路径之外,补齐民生服务业的长效发展机制。海外成熟的服务运营巨头,都是依托标准化管理叠加资本市场实现规模化扩张,这套商业模式已经经过长期市场检验。
我们坐拥海量待整合资产、超大内需市场,叠加老龄化催生的刚性需求,这是其他国家不具备的国情,没有现成模式可以直接照搬。依托共同体建设现有改革试点,稳妥探索服务业资本化路径,具备充足现实基础。
改革探索务必稳字当头,不宜全面铺开。可以参照先行试点经验,以省区、地市为单元分批推进试点,各地基层干部深入研究业态规则,形成一整套科学完备的实施方案,划定经营边界、完善监管规则,在可控范围内摸索业态重组、股权定价、有序退出的长效机制。考虑到人才储备、经营管理等现实风险,这项工作只适合作为中长期优化路径,小范围先行试错。
就业分层完全可以做到各安其位:前沿科创赛道吸纳高端技术人才;老龄群体有完善的养老保障兜底生活;大量四五十岁、暂时难以跟上工业技术迭代的从业者,可以转向高品质民生服务业。服务业不需要顶尖技术,更加看重服务态度、精细化运营与商业信誉,恰好能够承接这部分劳动力,培育一大批规范化、品牌化的民营市场主体。零散个体经营升级为具备股权价值、融资渠道、退出机制的产业资本,才能真正盘活闲置不动产,对冲资产缩水,稳定普通居民就业与收入,补齐内需循环最薄弱的环节。
存量时代的破局逻辑已经十分清晰:将有形不动产分层分类盘活,把线下门店经营升级为服务业产业资本,依靠资本市场筑牢长期经营闭环,依托少子化与老龄化带来的刚性民生需求,叠加海量存量资产与超大规模人口市场的独特优势,平稳化解转型阵痛,顺利完成经济结构软着陆。